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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茶道能疗愈人心?

来源:《茶之书》 编辑:I说茶   2019-11-07 14:15:24
为何茶道能疗愈人心?
 
1904年,日本美术活动家冈仓天心入波士顿美术馆工作,为该馆收集日本美术品。彼时的日本,正处于全面追求西化的狂奔年代,冈仓敏锐地看到了西方文明的缺陷——尽管物质强盛,却将人变成“机械的习性的奴隶”。
 
经过两年的酝酿与思考,1906年,旅居美国的冈仓天心以英文写成《茶之书》,向西方世界介绍茶道背后的哲学思想与东方美学,主张以“爱与和平”的东方精神,抗衡西方的物质与机械性,使人的灵魂在高处自由翱翔。
 
此书完整演绎了从茶到美、进而至于道的艺术升维过程,文笔清丽,一经出版即获得世界性声誉,并入选美国教科书,至今已有十几种语言译本,畅销不衰。
 
百年之后重读经典,并不过时。“在现代社会里,人们热衷于攫取财富与权力”,“我们糟蹋自然”,这些曾经让冈仓天心感到悲哀的情形,在21世纪仍然存在甚至愈演愈烈。
 
今天,我们仍然需要茶的精神内核,抵抗粗鄙的财富炫耀式审美,回归崇尚俭朴自然的生活美学。
 
更需要以一碗清饮重新体认爱与美,抵御现代文明带来的紧张与焦虑,安顿、疗愈我们的身心。
 
因为人们对庸庸碌碌的日常生活深感失望,于是对美便有了迷恋,茶道就是对美的狂热崇拜。
 
究其本质,茶道是对残缺的崇拜,是温柔的尝试。尽管我们深知生命本不可能完美,但茶道却意在成就生命的某种完美。
 
茶道并非人们通常认为的唯美主义,因为茶道同时还与伦理学和宗教相关,表达的是我们对人类和自然的整体观点。
 
它是卫生学,因为它强调洁净;它也是经济学,因为它化繁为简,让人从简朴价廉的事物中感受到舒适;它还是道德伦理学,因为它界定了我们对于宇宙的比例感。
 
它使一切嗜茶者都成为品位上的贵族,从而展现了东方世界民主精神的真谛。
 
在现代社会里,人们热衷于攫取财富与权力,就像希腊神话中的独眼巨人一样凶残,这事实上已使人情的天空支离破碎。
 
人们变得自私自利,俗不可耐,世界就笼罩在这样的阴影里,让人只能摸索前行。获取知识需要昧着良心,行善的条件是要有利可图。
 
东方与西方就像两尾在汹涌大海中翻腾的巨龙,拼命想重获生命之珍宝,却又徒劳无功。我们需要再出现一位女娲,去修补这外表富丽堂皇的荒芜世界;我们在等待再有一位神仙下凡。
 
但与此同时,让我们轻啜一口香茗吧。午后的阳光在竹林中闪烁,山中的泉水在汩汩流淌,壶中传出的声音就像松叶在沙沙作响。让我们对短暂的人生充满向往,如痴似呆般地沉浸于事物的美好之中。
 
一直到了唐代,在有识之士的努力下,茶才从其原始状态中被解放出来,逐渐向精致的境界发展。公元8世纪中期,茶史上的首位信徒出现了,那就是陆羽。陆羽发现,饮茶之事同样体现出存在于万事万物中的和谐与秩序。他写下著名的《茶经》一书。
 
中国佛教徒中禅宗的南宗,因深受道教教义的影响,明确地建起一套精致繁复的茶会仪式。僧侣们在举行茶会时,会聚集在达摩祖师的画像前,依循极为隆重正式的仪式,轮流饮下同一茶碗中的茶水。
 
正是这种禅宗仪式,最终于15世纪时在日本发展成为茶道。
 
老子宣称,真正的本质只存在于“虚空”中。例如,一个房间存在,是由屋顶与墙壁所圈出的空间来确定的,而非屋顶与墙壁本身。水壶的用处在于它拿来盛水的空间,而不是水壶的形体或其质地。
 
“虚空”无所不包,因而即是无所不能。唯有在空间里,才会出现行为动作。
 
一个人要做到虚怀若谷、接纳一切事物,才能自如地处理一切状况。
 
在我们看来,茶并不仅仅是通过某种饮用方式体现一种理念,它更是对生活艺术的虔诚信仰。茶已成为人们崇尚纯净优雅的一种依托,具有神圣的功用。
 
主人与宾客之间相饮共欢,一同在尘世表达出内心最为真挚的祝福。
 
在人生无涯的荒野中,茶室仿如一片绿洲,疲惫的旅人可以相聚于此,在享受艺术之际享用活力之水。
 
这一切后面隐含着精妙的人生哲学,究其实质,茶道就是道家思想。
 
一个人若能掌握生活艺术的精髓,则可称为道家的真人。对他而言,呱呱坠地之时就是进入了梦境,只有在离世之际才会醒来看到现实。
 
他会韬光养晦,让自己成为芸芸大众中的普通一员。对他来说,人生的三宝便是“悲悯”、“节俭”和“谦逊”。
 
禅宗对东方思想有一种特殊贡献,那就是使俗世与宗教有了同等的重要性。禅宗认为,事物彼此相关,并没有伟大与渺小之分,一个原子也像宇宙一样具有各种可能性。追求完美境界的人,也必定能在自己的生活中发现内心之光反射出的光芒。
 
在这点上,禅宗寺院的制度就很有代表意义。除了寺院住持,所有的僧众都要分摊全寺上下的各种杂务。很有趣的是,地位最低的弟子只负责比较轻松的事务,而修为很高、身份极尊的师兄却要从事最烦人、最卑贱的劳动。
 
每天从事的这些劳动是寺院清规的一部分,任何最不起眼的环节都要求做到尽善尽美。这样一来,许多在禅学上意义重大的对话,就是僧众们在园中除草、厨房切菜,或是奉茶之际展开的。
 
茶道的整个理念就是源于这样的禅宗思想:生活中的小事亦蕴含有伟大之处。道家为各种美学理念奠定了基础,而禅宗却使它们得以在生活中实现。
 
今日之艺术是真正属于我们的艺术:它是我们自身的映像。谴责它也就是在谴责我们自己。当我们说这个时代不存在任何艺术时,又是谁的责任呢?
 
我们对古人赞誉有加,对自身拥有的可能性关注太少,这实在是令人羞愧的事。
 
对人类而言,没有什么比饥饿更真实,没有什么比自身欲望更神圣。一座又一座神殿在我们眼前崩塌,唯有一座圣坛却能永远屹立不倒,我们会一直烧香祭拜那至高无上的偶像,这就是人类自身。这唯一的神灵伟大无比,金钱则是它在这个世界上的先知!
 
我们糟蹋自然,因为要向它献祭;我们吹嘘征服了物质世界,却忘了是我们成了物质世界的奴隶。打着文明旗号的人类,还有什么暴行是我们没有做的呢?
 
无论我们望向何处,前后左右,上下四方,皆可见到万事万物遭到毁灭。
 
变化无常才是唯一的永恒。我们为何不能像迎接生命一样拥抱死亡?
 
死与生,其实是一体的两面,梵天的昼夜。陈腐衰老者若不逝去,新的生命又怎能诞生?
 
如果一个人不能让自己变成美好事物,那他又有何资格去追求美呢?茶道大师正是这样做的,他们不仅让自己成为艺术家,更成为艺术本身,这就是禅宗的唯美精神。(注:文字摘自《茶之书》,图来源:南茗佳人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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